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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丨董力瀚

来源丨投中网

1

典范与变数

你敷着笑,起先做了个伸手往下捞的动作,两只球鞋当间撂着一支麦克风——被唐岩嗤之以鼻的物件——捞到半截你放弃了,揉揉眼睛,用胳膊肘缓缓搭在膝头,摩挲着手往下听。马李灵珊问唐岩为什么总爱在网上挤对你,讲实话,唐岩说,那些微博也是太鸡汤了挺烦的,你咧开嘴笑了起来,全场也就着包袱轰隆隆热闹了起来。唐岩找补了两句“经纬是最好的投资人他是难得的朋友”,接着你们又释放了不少谈资,包括如何体面地给小费,死前捐钱给NASA以及拿着麦克风开大会是否算傻逼行为。

谈话发生在几年前,在经纬Chuang大会上,主角是你跟陌陌老板。人们说你们有些相似,又嚣张,又异质,连说话都像,他来经纬的活动,直直地讲是勉强受邀参加,“来当回傻逼嘛”;后来你去某个投资大会,也大马金刀坐到主持位上,跟东家讲“你逼我来的啊”。

你们坐在台上放肆地展示了友情和性格,但对双方意义不尽相同。唐岩是客,是企业家,他是要上台做自己;你是主人,是投资人,要让人们关注到陌陌,以及你对唐岩的支持。后来做传播,标题是你跟唐岩说相声,其实后半段你截了主持人的话,塞给唐岩,请其谈陌陌的愿景价值观和未来。按传播逻辑来看,你的诉求是清楚的。为什么嘱咐主持人这场一定出彩?为什么铺垫那些铜钱味儿的素材?戏谑的内容用来引流,功能落在针对经纬Portfolio里最头部企业的传播,人们说你内容sense好,为人细心,又肯动脑子,这也是长久以来你对经纬pr能力充分怀有自信的由来。那是陌陌上市之后增速最快的时期,据说经纬最终拿到大约十亿美金回报,“赚回一支基金的钱”,在那个阶段紧密绑定,尽己所能助推,正是你关于投后服务的经典一战。

敌人骂了,钱赚了,朋友交了,忙还帮上了,对你来说,陌陌是案例典范,是理想得不能更理想的那种典范。

如今回头看,此时很多事情已经发生,很多事情即将发生。其中有些是定论,比如说那是经纬的黄金时期,滴滴、陌陌、饿了么这些名字就是硬成绩,从任何维度讲,经纬都是移动互联网大赢家,你甚至创建出了能够贯彻某种独立意志的风险投资游戏规则。但外界不得而知的是,有些事情正在酝酿,比如其时你已经在寻找打破那些东西的契机,一家人民币基金的合伙人艾威(化名)告诉我,2016年前后,他与徐传陞有过深聊,“他(徐)说的很实在,当时(投资行业)并没有很确定的新投资方向,这是很危险的”。艾威认为,你们很早就意识到了这种危险性,“当时还是消费互联网非常红火的时候”。

过往几年,经纬获得什么?面对什么?发生什么?站在外界看不太透,直到年初你做了一番发言,令我非常惊讶,原话是“对于投错了且我们彻底失望的经纬系公司,不再把更多新钱浪费,是对我们自己和我们投资人们最大的尊重”。惊讶的不是内容,任何一个投资人都不会在令人失望并且被定义为“投错”的案例上追加投资。令我意外的,是你表达时立场的转变,过往你偏执固守着“歇斯底里地呵护创业者”的领地,如今则迈出一步,站在了部分——令人失望的——创业者的对立面上。以此为线索去理解经纬,你似乎斩断了很多低效的可能性,并试图打破某些原本由你创建的规则,由此我愈发想知道,经纬是否正在发生着某种根本性的变化?

2

黑鸟变白马

2015年,是个重要的节点。前述的那场活动也发生在此时,由经纬创投联合真格、K2两家同业发起,举办地在京郊某所城堡酒店,是座宣称集巴洛克建筑、绘画、园林为一体的庄园。初夏夜晚,凉风清冽,是个好时节。上千人从城里乘车赶过来,带着彩灯、帐篷、食材和致富的信心把诺大的广场布置得像珠光宝气的街区,那里有演讲,有酒会,有摇滚乐,有卡拉OK,还有一堆人向圆形舞台上的投资人扔西红柿与鸡蛋——以此为桥段的狂欢,人们夸张地相互奉献热情和善意,随口的玩笑都能引起一打接着一打的笑声。与其说这场活动复刻了百年前大洋彼岸恢弘浮华的爵士时代聚会,倒不如说是一场把创业创新这种本土主流社会情绪推至顶峰的典礼。这场典礼让主办者在时代下获取荣光,也令参与者与有荣焉,有家供应商因为提供了大会屏幕发了不少通稿,说有机会参与其中于己是肯定,也是认可,参会的自媒体人则写道,你没有理由不砸碎旧秩序,迎来新时代。

所以我记得——我以为如此——五年前北京是忽然陷入夏天的,楼群间电梯口轿车上咖啡桌前看见人人举头三尺气氲蒸腾,粉尘发烫。人们问热浪打哪儿来的?想必是移动互联网带来了新思潮,新思潮又带来重新分配财富的希望,你也知道关于财富的希望才是真实的希望,所以那是一股真实的、激动人心的创业热浪。

听说大时代就是把人当玩意操弄的一个东西。对你和经纬创投来说,那几年却不是全然被动的选择,起码你主动尝试过去掌握命运和机遇,你和一批同业在公共舆论里释放了巨大声量和影响力,几乎令VC的触角从B端踏进C端,驱动着投资这个“古老的现代化生意”真正走进中国现代化语境。

而在这个过程中,你——不说最重要——至少是至关重要的几个推手之一。你也成为穿越噪音和周期而摘取到头部势能的一位投资人。当然,你凭借的不光是为人熟知的投资案例,你本人也被认为很具有魅力,你热爱户外运动,支持亚文化,投资纪录片,赞助独立音乐,追逐体育明星,价值观坚定,不吝于争议,乃至褒贬同行做派的言论都不鲜见。而迷人之处就在于此,你身处被仰视的阶层,但形象却频繁地与青年的叛逆文化贴合在一起。说白了,把投资机构品牌不断地跨界与其他文化元素产生互动,是一种堪称文学式的品牌审美,不好讲这算不算经纬的首创招数,但至少你们是第一个打出组合拳的。有同行觉得,你可能是唯一称得上“人设”之说的投资人,不知道把这一切都视为策略的话,于你算不算在商言商的美德,至少在我看来,不大公平,企业打造品牌标签肯定怀有机心,但你的主观表达其实很大程度是自由的。

经纬创投取得了成功,这给了你在表达中怀疑、打破甚至敌视的权利。你毕竟不是为批评而生的评论家,“对抗”对你来说更像是认识世界的工具,一种处世哲学,一旦识别出有价值的事物,你便会积极争取,你率先创办了堪比媒体影响力的机构公众号,这个渠道对经纬创投意义非凡,它同时承担着协助被投和表达自我的功能。从事投资,在公共领域发声是工作的一部分,人们谈见解、观点和理念,乐于展示思考方式的线索,并期待在某些时候籍此与他人达成交易,但你的言说不尽是功能性的,至少并非仅从功能性出发,你更着重于表达的行为本身,你是为数很少的由衷地乐于分享看法、喜好、人生经历乃至自我剖白的投资人。也因为如此,我们都清楚地知道你自认智商中上、狗运七分,33岁前是废柴,早已财富自由,仍然对财富感到渴望的理由是花钱是件富有意义的事情——长久以来,你牢牢掌握着展示自我、定义自我的话语权。

掌握话语权,成为话事人,对你乃至对多数投资人来说大概是一以贯之的追求。从2008年携手邵亦波创办经纬创投入场开始,你就在积极地寻找创建规则的机会。

这不难理解。从入场时间说,经纬创投比第一拨美元基金进中国晚了3年,论资本规模,2008年一期美元基金2.7亿美元在水平线之上不多,乃至谈到履历人脉,初创的经纬也不占优势,你也要周旋在大小论坛会议里,周鸿祎当时有番话令你念念不忘,说法是“你们这些做风险投资的,一年投不了几个项目,根本没机会”,你对此话倒认可得很,可能既做投资就得承认达成共识、和气生财其实是片流沙之地,要突围就势必找出不同于他人乃至疏离他人的路径。

从那时候起,定义经纬中国和你的就是后来广为人知的系列关键词:人海战术、以量覆盖、极致凶悍、不招聘同行、移动互联网。按经纬创投的演进过程说,这是1.0形态,成形的时间点很早,你前几年向人物杂志谈到此事,在2010年前后,“什么行业生态、打法、战略,都想清楚了,后面就是闷头执行了”。关于给基金定性向来是有黑马、白马之说,但从形态特征看,经纬1.0与其说“黑马”,毋宁是“黑鸟”,速度快,势头猛,包袱更小更轻盈。

但你终归要面对一个绕不开的时代命题。其间有内外两条线索:一个是市场季节变化,一个是经纬无可避免地要穿过时间,从黑鸟变成白马。因此从2014年前后开始,你在投资和投后管理两条线上进行了大量尝试,你更为人所知的是搭建了以服务为主题的投后体系,而较少为人所知的是,你们在前端的投资业务上同样也实现了堪称巨大的进化,包括募集系列人民币成长基金,从“早期/覆盖”里抬起头,坚决规模化,并从消费互联网迈入to B、企业服务、医疗、教育等方向上——这是2.0,演变中的经纬2.0。

当年没有包袱,没有过往,也没有路径可依赖,你更凭借热情、信念、眼光和部分运气,带领经纬纵身一跃成就了1.0。但接下来呢?前一个时代打得越极致,转弯的难度就越大,由1.0进入2.0的难度系数不是1。“黑鸟落地成白马”是经纬面对的课题,也是当下很多人都面对的问题:总会有一批身怀绝活儿的年轻人在某个时间点被时代所成就,但在那之后,才是要拿出本事、勇气和决心,躬身进丹炉的时刻。

3

1.0

推销电话还没那么猖獗的十几年前,想必傅盛还没养成现代人那种冷淡的拒接未知号码的习惯,否则可能会错过接听那通电话,进而错过那则嘉盛中心、虎跳峡、投资副总裁、EIR、暗夜知己、雪中送炭的故事。电话是你拨来的。

你顶着周鸿祎施予的压力把傅盛招进经纬。第一层收获,是人才洞察,要向移动互联网棋局上落子,产品人才是能把各类企业信息拿捏得最准确的一类人;但对你来说,更深层次的收获是藉此打下了经纬1.0的基底:为什么可以实行人海战术?因为产品、媒体背景的人员成本相对低;为何在基金规模没有优势时可以案例数量取胜?因为Sourcing够强,能广泛摸到早期脉络。你很早就敢于喊出“不从其他基金招人”,并和邵亦波徐传陞放弃基金管理费腾挪出经营空间,都是基于构建经纬1.0模型前提的选择。

回溯经纬创投的演进,有几个名字。除了前述的傅盛,另外两个是周鸿祎和刘晓丹,三人在两个节点上对你的思考与经纬的选择影响深远,但你们的交集却是点状的,这三个名字均未与经纬展开长期业务合作。也不止这三位,经纬从未在任何希望涉猎的业务上通过与他人合作来实现,这也是你行事风格的典型性,可以从善如流,但不依赖任何人。当然用你自己的口径讲话人们更熟悉,就叫做自强万强。

周鸿祎是和你很有些纠葛、往事的故人,按你的说法,你是记仇的,但你偏偏对此人总有种“同类人、同理心”般的谅解,会在十几年后仍清楚记得并认同那句“风险投资投不了几个破项目”,于周鸿祎,这只是句闲话,可这闲话是真切地讲到你心眼里去了,如果说与傅盛的交往奠定了你构建团队的决心,周的话则是将经纬1.0策略里的“数量”这块拼图补齐了。即便放在早期VC当中,经纬的案例数量、投资速度也突出得很。我拿到两份经纬人民币基金的PPM(募资说明书),2016年那份(下称PPM1)显示,投资案例近300家,而2019年那份(下称PPM2)达到560家,如果数据准确,那么你平均每年扣板机的次数达到80以上。艾威向我描述了他对经纬打法的定位,“我觉得他们一直的定位都不是开枪而是撒网,当然是在固定海域撒网,不是无边界地撒”。

艾威说经纬结构体系搭建得“比较完善”,每个合伙人cover两个方向,“他们会有一级方向和二级方向。二级方向是在观察期,未来有可能上升到主要方向,也可能没什么前途就舍掉了,大概是这样的一个结构。”

演化到如今,经纬按照时间线将2008年至今参与的行业划出八个组别:最早是交易平台和社区社交,接下来是消费互联网与教育,然后是企业服务、新医疗服务,再到最近的智能制造与新技术。相比前几年的官方口径,有些被拿掉了比如游戏及周边,有些过了保质期的概念如O2O则换了说法或与其他方向合并。但总起来说,能看到你们将分类切割得很细,并且囊括了市场上绝大多数美元基金的投资方向。

在行业之外,另一个同样要解决的维度是“人”。一位与经纬有过合作的FA舒学(化名)跟我分析,经纬最为人熟知的投后体系可以认为是以此为逻辑构建的:第一,公众号的成功让你的流量思维在广大的C端用户和当时的潜在创业人群里有很好的影响力,就是所谓占领心智;第二步是经纬出行,这是你亲自带队参与最多的投后业务,也是企业家关系里最靠近头部的那一部分;第三则是亿万学院,是利用已经建设成型的头部企业家群体的势能,将影响力输出至腰部创业人群的产品。

在案头摆列出这些信息以后我发现,距离识别出经纬1.0模型里最关键的要素已经很近了。从业务结构看,我列出了投资数量、投资半径、投资阶段、细分领域、团队规模乃至投后搭建的信息,而从行业和创业者人群两个维度看,仍然暗藏着同一个落点,也就是说,经纬1.0模型中,所有的行为和设计都结构化、有逻辑地指向同一个点:覆盖。

你也在很多场合表达过这一观点,你最感到焦虑的问题和很多同行一样,即为“错失”。你身边的同事也发现你总是情绪起伏很大,“摇摆在自卑与自负之间”。你也放过狠话,“如果抓不住下一个百度、腾讯、阿里,你把经纬讲得对创业者多么好、品牌有多好,这都是扯淡的事情”。

你的方法是给经纬deal team下“死命令”,宁可看到后判断错误,也绝不能没看到,“我不接受一个非常好的公司,在我们没有见过”。这番话话我是从两方面来理解,第一,在经纬投资团队的职能里,sourcing是最重要、最不容有失的一环;第二,避免错失是系统性问题,而覆盖则是结构化问题,它在链条前端,相对可控。经纬在覆盖这项技能上锤炼出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你也说过,以经纬今天的品牌和团队渗透率,“每个行业大多数明星项目我们都能及时看到”。

你以前说提到错失的公司名字总会令自己头昏脑涨,但每次跟人谈话,又总是会主动列出错失名单包括小米京东唯品会,如今名单还在继续延长:比如头条快手拼多多。艾威觉得你以这种标准衡量自己有些过于苛刻,经纬后来也有vipkid猿辅导理想汽车这些不错的案例。另外从覆盖上说,上述案例经纬至少都聊过,你也说“所有错过的公司,95%以上我们都认真的聊过,而且见过多次。只要我们出创始人要的价格都会拿我们的钱”。

在覆盖之外,经纬1.0另一个重要的诉求是持股够多。PPM1里有这样一段描述,“专注于早A轮、A轮和B轮投资,单个项目投资金额500万-3000万(人民币),持股20%左右,力争当创业公司第一轮机构融资里持股最多的机构投资人”。舒学告诉我,经纬在早期投资里很重视持股比,每投出几百万美金都希望占股能达到20%-25%,他认为这是经纬关于“一线基金”的自觉性,也是你后来经常会表达经纬对价格太过敏感的原因,你的原话是“只要估值一高,我们就会变得异常保守”。

舒学说,这可能是经纬错失某些案例的重要原因,“当时经纬错过京东就有价格问题,感觉有点‘投不起’了,不是钱不够,是占比不够”。但反过来说,“第一轮持股最多”的原则又给经纬带来过重要的收获,舒学告诉我,在快的打车的案例上,经纬就是因为A轮持股足够多又跟了B轮,所以在与滴滴合并之后仍然保有7个点股份,合并后徐传陞仍然有董事身份,经纬则是董事会里唯一一家VC。

但滴滴背后毕竟是大资本场域,经纬1.0的集大成之作仍然是陌陌。从两份PPM里可以看到一个微妙事实:陌陌作为代表案例,是被同时写进了王华东、万浩基和你三个人的代表案例的。在陌陌上的融资历程里,经纬连续在A、B、C三轮参与了投资,后两轮不是反稀释,而是真金白银地下注,总投资额可能达到了1500万美元以上。所以,经纬之所以能在陌陌上赚到10亿美金回报,之所以在王华东万浩基之外还要记在你的名下,除了最早投得到之外,同样重要的是后两轮投得够多,所以IPO时经纬还有20%股份。

我想,事实可以这样描述,经纬1.0时期赚到最高回报的案例,其实是超出1.0投资逻辑的产物,它给予经纬这家公司的回报不止于现金和名声,更重要的是一种启示:值得追求的风险投资理念,除了低价、早期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如果不是更重要——的因素是规模。

4

2.0

经纬要追求极致,你也浑身上下洋溢着冲劲儿,讲话又快又劲道,是一种商业语言和互联网审美充分融合的表达方式。诸如牛逼傻逼狗屁凶悍围剿厮杀拼命歇斯底里,你用的词汇多硬啊,扔到地上叮铃当啷,弹起来总有种劈头盖脸的感觉。这种语言总能够抹掉多余的可能性,呼啸着直达结论,我的意思是,假设你讲某人行事荒唐、观点是谬论也算是个有层次空间可进一步讨论的说法,可一旦你讲某人是傻逼,话就说尽了,像颗子弹射进墙里卡得严丝合缝再无余地。有些事上你这没有退身步的讲话方式全然不像个商人,那位同行朋友的看法是,“你不觉得他说话简直像个小孩儿吗?”总起来说,人和他经营的事业总会展现出潜在的一体性,别人说所有事物总会在到达尽头之前结束,惟极限不会到来,而经纬团队的特殊之处,就在于你对极致的追求会令他们把事情做得比他人更逼近尽头,距离极限余地更小。

经纬的早期投得越通透、彻底,往后延伸的挑战就越大。你关于规模化的想法何时开始的,我们不得而知,但出口是确定的,就是通过刘晓丹,可以视为经纬2.0的肇始点。在2015年前后你们有过密集交流,接近经纬的人士宋绰(化名)告诉我,“那段时间经纬和华泰走得很近,刘晓丹也给了他很多insights”。交流的结果是什么?经纬做了两件事,一是募集人民币成长基金,二是号召portfolio企业拆美元结构回归。

文首提及的活动,你把刘晓丹请去,讲了讲回A股的知识框架。但经纬的行动不止于讲,当时暴风科技34个涨停冲击波正一层层漾出来,你干脆挖来暴风CFO曲静渊做投后,率先做出几个案例,比如早年邵亦波参与创办的宝宝树拆除VIE,2018年挂牌港交所;经纬人民币一期投资的百词斩也在2017年拆了VIE;美柚则在2016年拆VIE,经纬美元基金退出,用人民币成长基金接盘,其后继续追加投资。

那一波后来被证实算不得系统性机会,但经纬的人民币计划就此启动,再没回头。2008年IDG设立人民币基金,你表达了关注,很快,2010年在经纬做了第一支人民币基金。PPM2显示,2015年之前,经纬的人民币基金一共两支,规模分别为2.3亿元和4亿元,牵头人是后来做头头是道基金的曹国熊,据说一期基金没有对外募资,由合伙人和企业家出资并循环投入,做成了长青基金,业绩固然不错,你每次提到,也说那是中国第一支机构化天使,但那背后,仍然是明显“试水”意图。

2015年,你变得更笃定。人民币募资发力,当年募集了两支基金,2016、2017两年也分别有一支基金募资,规模分别是12.5亿元、29.2亿元、27亿元、54亿元。其中第一支是接盘基金,也是每家VC都经历过的节点:要具备追加头部企业的能力。金沙江创投2012年募集过一支基金,1.5亿美元,也是主投portfolio内企业。不同之处在于,金沙江补了能力缺口,其后仍然固守早期投资,你讲话,朱啸虎动辄出国半月二十天,take a vacation,从不怕错过,你却注定是劳碌命。因为经纬做得选择,与金沙江截然不同,你把投资重心延展到了growth。

经纬的美元基金很稳定。2-3年一支,规模数字曲线也平缓。当下市场虽然不易,年初你们也完成了双币基金募集,只是和以往一样,没做披露,我在市面上听到的数字是“7.5亿美元+27亿人民币”,如果照这个数字推算,经纬的AUM约合390亿元,其中人民币大约150亿,相对其他美元机构,你们的人民币比例明显高出一些。

经纬人民币募资还有另一个特点,小步快跑,频次很高。宋绰告诉我,经纬的人民币募资节奏是每年一支,规模20亿元,但每次都超募。募资市场上的号召力是对你和经纬在品牌、投资、影响力多个方面最无可置疑的认可,之所以固守单支规模20亿上下,在艾威看来是策略容量问题,“我认为经纬的成长基金不是严格意义上的growth,应该算early growth,他们比较舒服的规模应该就是十几二十亿”,此外艾威觉得,经纬的人民币策略是你洞察力的体现,“你看这几年很多头部基金的募资增量也都在人民币上,而且几乎所有基金管理人都在缩短募资周期,这是趋势”。

从那个时期开始,你在很多不同的场合反复申明经纬看多、做多中国,后来更进一步称“要把每一分钱都花在中国,经纬只认中国的机会”。这也可以被证明是具有前瞻性的选择,一来在全球化突然倒车时省去不少麻烦,二来中概股回归的算盘又敲起来,你对此事的理解、洞察和管理的人民币规模能令经纬占据优势。

你面对的主要挑战不在于外部,不在于眼光判断和趋势把握,你反而十分擅长于此。对你来说,你在经纬1.0时期创造了独有的规则,但2.0注定无法依靠延伸长板即能获得,你势必得打破再重构。

首先是团队。你最早避开同行,从媒体和企业招了不少长于sourcing的年轻人,尽管有人对“招聘白纸复制David Zhang”的战术有疑问,但出了成绩就是硬道理,有些人也成长了起来,现有的合伙人里,王华东和牛立雄供职过媒体,熊飞则是产品背景。但要做growth投资,经纬势必要把招聘重心转回业内,现在团队里已经有几位的过往履历写有券商直投、投行以及其他VC。变化绝不仅是履历上的,且不说你过往公开谈话时常常对同行表达偏见,容易令人感觉你与外部世界关系紧张,外界对经纬的投资打法也有理解壁垒。

比如我从一位猎头那里听来一个有意味的事情:经纬出来的人在招聘市场上很受欢迎,但其他机构的候选人却会对加入经纬心存顾虑,“经纬今年一直有职位开放,但有个候选人不希望给他推过去,觉得适应不了那种凶狠的打法,会觉得‘我研究很深,我已经做出来了,何必还要去投覆盖投那么多?’”

招聘延伸到业务,就是决策问题。你给经纬的定义始终是“一线基金”,有定位,就有壁垒就一直在。2015年至今,经纬并没有增加过growth业务的合伙人,所以你们并没有接入新的决策体系。那位猎头表示,你对合伙人的要求很高,“合伙人是要能扛募资的,但他会认为经纬的品牌已经非常好了,还需要依赖别人吗?所以当时见了几位资历、级别还不错的,但最终也都没谈拢”。宋绰觉得早期投资决策和成长期投资决策是两码事,经纬人民币基金就遇到了此类问题,“市场上很多growth阶段的案子都是他们早期看过甚至否过的,时隔几年之后,又怎么用另外一套逻辑投进去呢?”一个例证是,经纬在人民币案例表现不错的北森、太美医疗、深醒科技、大丰收这些仍然都是A轮项目,独立的growth案例为人所知的只有极米电视等少数几个。

你的长期眼光和洞察很受人们认可,除了艾威对你的前瞻性赞赏不已,宋绰也告诉我,从战略上你是有很长期的洞察和思考的,“在2018年前后他甚至考虑过做并购基金,只是没有合伙人能去lead”。而你对外合作也确实没有依托于他人的习惯,一个例子是与刘晓丹的互动,一直与经纬有不错的合作基础的刘晓丹2019年去职华泰,这其实与你动念做并购基金的时间点相隔不远,但等到晨壹基金备案披露消息时,合作方却是红杉资本。

另外,当一批美元起家的机构开始向人民币市场倾斜,你和这些同业面对一样的问题:理念是否会面对挑战?某投资行业研究机构的合伙人对我说,美元机构的长期投资价值投资哲学遇到很大挑战,二级市场估值回调、流动性不佳,这种时候,管理人都应该重新审视长期重仓持有的策略。此外,在他看来投后这个概念背后向来是有时会被混淆或忽视的两层含义:投后服务和投后管理。经纬在服务上确实做得结构完整又系统,你也会说比其他机构好三倍。但他觉得,经纬和多数VC都没有在投资规模提升的同时解决好狭义的“管理”问题,包括瑞幸、ofo、WeWork等共享经济公司的折戟都是典型的例子,其中经纬的参与过B、D两轮的投资的ofo,更被认为是“投资人被创始团队绑架”的极端案例。

5

辽阔的可能

不止一位你的前员工和我谈起过你,评价不低,但爱恨交织,他们眼里你有更多层次面向不为人知,人们称其为“不pr的”。有时候你被描述成更纯粹、务实的商人,譬如你因为产品模式有法律风险与创始人“撕”得厉害,而后公司跑出来,你专程飞去南方修和并宣称“为其蹲下系鞋带都可以”,这是不pr的;有时候你被描述为更敏感细致的现实主义者,明里暗里用很多方法来兜住底线,从不把未来押注在人性和道德上,这是不pr的;还有些时候,你会对团队感到焦虑又生气,声称如果自己退休谁都接不了班,但回头又会觉得自己原本宽厚温和打压你是为你好,这是不pr的;更多时候,你的故事里会透露出一种行动中的骑士精神,比如几年前北京井底人被媒体曝出,你很快托人找到活在昏暗的丽都花园下水井里的家庭,捐了笔钱,这也是不pr的。

对同行,你竞争意识很强,有时不甚友善,对创业者跟企业家,你则把关系处理得仔细。这可以理解,被投资企业之于投资人的意义太重要,往小了说,是利益最相关的伙伴,往大了说,那是唯一能用来记录你职业生涯乃至部分人生的作品,你的一部分由他们组成。但你的企业家关系又处理得难以捉摸,从未与谁绑定,艾威觉得,和一些新晋基金管理人相比,你起步时间早,企业家关系属于上个代际,每隔几年,牌桌主力就换了,“腾讯百度阿里是上一桌牌,洗完牌桌上是美团拼多多头条,过几年可能又来一波后浪,我相信他的想法是,他想要打破这种代际。”

时代是给了人们很多可能性的。一家公司可以开很久,也可以开不了多久;一篇文章可以写很长,也可以写得不长;一个人兜售的商业计划可以鬼话连篇,也可以满腔赤诚;一条大街可以珠玉般耀眼,然后又兀自暗淡下去。但所有这些问题,对投资人来说似乎更加苛刻一点,需要你去识别出哪一种才是更辽阔的可能性。

现代化让人变孤岛,但做投资也必须要抵抗这些东西。新经济不再有那么夸张、强劲的爆发力,风险投资越来越需要耐心、交互与合作。理想汽车是恰逢其时的证明:一个出道很早、连续创业的企业家在他百亿美金公司的上市仪式中真诚地向你表达谢意,你站在台下,脸上满是意外,但透过画质粗糙的视频,我看到的却是一个人夺取荣耀时的那种眼神。好几位同行在朋友圈转发这条视频,他们说,很动人。要定义经纬2.0的话,打动了很多人的理想汽车再合适不过,它或许不是你投得最多、跟得最久抑或回报最高的案例,但一定是联系紧密、互相成就的,你数次向李想施以援手,背后都不只是你自己,而是你广泛与他人的合作在发挥作用。你曾说你需要敌人,不管是真实的,还是假想的,但理想汽车或许为你展现了那种更为辽阔的可能性:选择伙伴比选择对手更加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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